他挂了电话，在路边等了两分钟。照片发过来了。这回是正的，但开了闪光灯，半页纸白茫茫一片。他把照片发回去："把闪光灯关了。"

        母亲又拍了一次。这回好了，字清楚，就是拍进了半截手指。他把那半截手指裁掉，发给周喆。

        去站点换电时，他蹲在门口翻报告，放大到结论那一栏，字就挤出了屏幕。往左拖一点才能读完，再拖回来核页码，他手里的照片还是三页。旁边一个骑手凑过来问看啥，他把手机收进兜，去提已经充好的电池。

        有天中午送一单写字楼，客户在消息里催他上楼。他把车和保温箱留在楼下，拎餐到电梯口，先给母亲发了一条："你身份证也拍一下。正反面都要。"发完才赶进快合上的电梯。袋子不能挤，他抬着手让餐盒离开旁边人的公文包，自己的胳膊反而被挤在门边。送到以后，下楼的电梯一路停，他给母亲打电话，问刚才要的证件拍了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晚上他躺在床上，点开周喆发给他的挂号小程序，从“添加就诊人”开始填。小宇的身份证号已经补来，他照着照片输入，监护人一栏填自己的。提交后页面一直转圈，他退回去检查，才发现参保地那格没选。再往下，儿童医院的儿童血液科最近一周都约满了。他试着换了一个日期，仍是灰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手机扣在床头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    周喆那边的两天是会议填满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下午给客户讲完Q1方案，他本来想接着补年终复盘，十点的跨时区会又得先上。耳机戴得久了，头顶被压出一道痛，往前挪一些，耳罩便夹到镜腿。他摘下眼镜揉了揉耳后，等轮到自己共享，再重新戴好。水杯空了两回，后一回只接了半杯，坐下还没喝，会议里已经叫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复盘表还在主屏上，客户批注已经把PPT挡住了一半。客户先说结论太负面，翻到预算页又问怎么涨了。销售在群里催：明早九点前给能发客户的版本。他先改数据表，照着新口径重算报价，最后才把结果贴回PPT。三十万那档少一个资源位，原来套用的公式就不能沿用，后面五十万和八十万也得分别核。改到中间，韩瑞东发来新照片，他存好材料，再切回来时，已经忘了刚才核到哪一格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跨时区的会开到十一点半。对方是上午，精神足，追着细节问。周喆嗓子发痒，关麦咳了两声，解除静音接着讲。对方问了一句你还好吗，他说没事，暖气太干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量体温，只觉出额头比早上更热，洗完手，指尖却很久暖不过来。左肋下也不再只在转身时疼，他坐着不动，那一小片仍有阵阵刺痛。T恤碰上去不舒服，他把下摆往外拉开，松手后布料落回原处，只好侧着身子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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